德州扑克怎么玩 德州扑扑克在线玩

学习德州扑克的基本规则、了解部分手牌的质量、比较最终摊牌的大小——属于比较容易的部分,掌握这些只需要几分钟时间。

而真正精通德州扑克各种玩法,把德州扑克变成一种持续赚钱盈利的工具,这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和漫长的时间累积。

对于刚起步的新玩家来说,重要的是要在玩德州的乐趣、兴奋与巨额损失之间取得平衡,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你将会损失惨重。那么怎样才能成为下一个德州扑克大牛呢?这里有五项扑克游戏策略技巧可以助你一臂之力。

一、比平时更具侵略性

在德州扑克中获胜的唯一方法是下注,大额获胜的方法就是大额下注。德州扑克是一个定时集中攻击的游戏。掌握游戏的基本知识之后,你便知道在牌桌上何时需要提高攻击性。

许多新手玩家大多时间都过于谨慎和被动了,他们会在该下注(bet)时选择过牌(check),在该加注(raise)时选择跟注(call)。当你有一副不错的手牌,如高对(AA, KK, QQ等)或者AK, AQ,你的打法应该更加具有攻击性。

这些都是很好的起手牌,所以要确保在这手牌中,将持有较弱牌的玩家打走,或者迫使他们付出更高代价来留在游戏中。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,KK在翻牌前过牌,结果却被持有手牌84的玩家,奇迹般地抽中顺子而击败。应该让弱牌玩家看牌前付出一定的代价,尽早将大多数玩家推挤出底池。你要知道当底池中有六个玩家时,你获胜的基础几率仅为17%,即使你的手牌是AA,六人底池中你的胜率也不会太高。而在底池中只有两个的情况下,你的基础胜率上升至50%,若这时你持有AA,你的胜率将上升至76%以上。

谨慎打法更糟糕之处在于,它会让你在牌桌上其他玩家心中打上“弱势玩家”的标记。如果你很少下注或加注,你很快便会发现,那些知道你在压力下会弃牌的强势玩家将时刻压榨你。当你大额下注时,其他玩家将立刻知道你手握强牌,所有人都会迅速弃牌,最大限度降低你可赢得的金额。

请记住,积极进攻的打法才能建立大底池。如果你持有制胜手牌,最佳举动是在牌桌上榨取一切能得到的回报。这也是德州扑克最好玩、最惊心动魄的部分。

二、必须有耐心

打法激进并不意味着在差的手牌上随意下注,甚至全押,然后寄希望于在河牌时运气好抽中大牌。这种玩法一定会迅速减少你的筹码。“紧凶”打法是德州扑克中最常见的盈利方法,大量的职业玩家通过超强的自律,在翻前严格的控制入池的手牌范围,在翻后熟练的运用激进的打法,十分娴熟的发挥着“紧凶”式打法。

德州扑克最基本的技巧之一就是弃牌次数远多于入池玩牌次数。对于许多玩家来说,这听起来是一种非常无聊的游戏方式,当其他人都在游戏中,而你却只能坐在桌边看。

有时候大量的翻前弃牌会让你觉得“烧盲”使你损失惨重,但使用质量差的手牌强行入池拼运气的行为,从长期上看会让你损失更多。正确的做法是等待合适的手牌,入池并扩大底池,虽然好的手牌并不能确保100%获胜,但从长期的角度来看,这才是一个盈利的手段。

请记住,这是简单地基于平均法则: 发出的大多数手牌都将是输家牌(即9人桌,发出9份手牌,也只有1个人能取得胜利)。如果不是持有强手牌,那么最佳举动是弃牌,立即弃牌。

利用这段时间去观察同桌的其他玩家,研究他们的打法。当你不必担心自己的手牌时,可以更专注的观察其他所有玩家。

最重要的是: 耐心等待赔率对你有利的情况,然后用你的攻击性去造大底池,最终赢得胜利。

三、注意观察对手

德州扑克中有句话: 玩的是玩家,而不是你的牌(Play the player, not your cards.)。简单来说就是,德州扑克要审时度势、因人而异。

通常来说,你的手牌好坏是相对的,完全是取决于其他玩家的手牌质量。KK是梦幻手牌,但如果对手持有AA,那么你的KK在单挑的胜率就只有18%。想象下另一种情况: 你持有AJ,另一玩家持有QQ。翻牌出现J-8-6,你的顶对J就只剩20%的胜率。

那么如何知道其他玩家有什么牌呢?通过观察其他玩家,研究他们的打法。假设上面的J-8-6翻牌情形,你的手牌是AA,你会做什么?

你之前是否见过,对面这位玩家在持有大牌时会慢打(slow-play)?比如,翻牌天顺只是过牌(check)或者跟注(call),而不是下注(bet)或者加注(raise)。如果他会慢打,那你就必须谨慎的操作这手AA,尽量控池,不要造大底池。

当牌面上出现很“湿”的牌时,你是否见过他下大注诈唬(bluff),试图收获底池?如果有,那你可能应该跟注他的下注,甚至加注,要知道JJ或者88和66这种暗三条(set)是非常罕见牌,此时你的AA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领先他的。

除了研究对手的打法,你还需要观察其破绽或马脚(tells)。马脚通常是指玩家下意识露出的习惯性动作,从一定层面上暴露出了他的手牌信息和心理活动;马脚不仅仅是电影里看到的那样,诸如摆弄筹码、吃饼干或搓戒指这样的紧张习惯动作,还包括一个人玩牌的方式,例如,有些人整晚都在跟注,却突然大笔加注,那么有可能是因为他拿到了最大牌(坚果,nuts)。

四、考虑“长期”

作为新手玩家,你会输。然而当你提升了技术变成“老手”之后,在某些时候,即使你在打法上没有出错,你还是会输。比如一手牌,你持有AA,翻前全押(preflop all in),然后输给另一位手持88的玩家,因为河牌上发出第三张8让他成了三条。虽然这手牌你的胜率有80%,但是小概率事件还是发生了,这种爆冷俗称BB(bad beat)。

不要让这些类型的输牌影响了你,虽然AA不能每次都战胜88,但从长期来看,80%是远高于20%的,这绝对是一项收益率极高的投资。

关于胜率、赔率、收益率,可以用下面这个例子理解。AA和88翻前all in,两位玩家各500筹码,底池一共1000。那么理想状态下,80%胜率的AA玩家的收益应当是这1000底池的80%,可以理解成投资500回报800,盈利300。然而德州扑克中并不存在这种”二八分账”,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看到AA获胜收掉了1000的底池,也就是盈利500。

这里多出来的200其实是因为AA“运气好”,因为20%的事件没有发生。有“运气好”的时候当然也就有“运气差”的时候,AA平均五次要输给88一次,没有必要为某一次的运气差而特别生气或者上头,德州扑克是长期的,运气好可以一次盈利,技术好才能一直盈利,这才是德州扑克的精髓和魅力所在。

学习如何在德州扑克中获胜是一项长期工程,需要在实战环境中玩过成千上万手牌,只有这样才能牢牢掌握基本要领,而要成为职业玩家将需要付出更多。

在你使用德扑基地这篇文章指导自己培养技能时,请牢记前三项技巧: 必要时加强攻击性、耐心地谨慎地玩牌、像对待心爱的电影一样研究对手和牌局。这将让你的玩法保持在控制范围内,抵制“上头”的冲动,不要试图用愚蠢的下注拼运气来弥补损失。为每一阶段和长期都设定一笔资金,并坚持下去。

豪胆之星俱乐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,烟雾缭绕,中间是一张椭圆形比赛专用牌桌。一盏巨大的方形射灯,从屋顶吊在中间,白闪闪的灯光把整个牌桌照得清清楚楚。

这场资格赛已经进行了四个多小时。发牌的荷官面容疲惫,时不时打个哈欠,手上却依旧利索,发牌、揽筹码、切牌、翻牌。

中央发牌区的绿色绒布外圈用白线划分出了九个位置。比赛进行到此时,牌桌上只剩下最后四名选手。一号位的老赵、三号位的馒头片、四号位的Tonny,以及六号位的我。

就在刚刚结束的一把牌里面,原本筹码量第三的老赵,把全部筹码输给了馒头片。他瘫坐在黑色的皮质大转椅上,因为紧张和闷热,干燥的脸颊泛着红,紧锁的眉头透出不甘心。荷官没有着急赶老赵离桌,让他坐在那里抽完最后一支烟。

“哎,老赵太冲动了。”

“我觉得可以推的,只不过碰上了,没办法。”

“馒头片今天运气太好了。”

“还是不应该推,筹码还那么多,不值当,打比赛要有耐心。”

被淘汰的选手需要离开比赛房间,T先生、CC和另外几个人站在门口,观看着牌桌上的局势,时不时讨论两句。

凌晨两点,荷官洗好牌,比赛还在继续。

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经很冷了,豪胆之星里面却是燥热的,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这是2011年全国扑克嘉年华CPC的资格赛,前两名可以获得CPC的参赛资格和酒店住宿,价值5500元。

剩下的三名选手中,只要再淘汰一人比赛就结束了。

被淘汰的那个人无疑是今晚最倒霉的家伙,奋战四个多小时,最终一无所获。

开始玩德州扑克是2011年初,当时我刚开始和T先生约会。一天下班,他说有几个朋友在茶馆打德州扑克,要不要一起去。我说,不会,没玩过。T先生用了一个小时跟我讲规则,还给我了一张卡片,上面写着成牌的大小。同花顺大于四条,大于葫芦,大于同花,大于顺子,大于三条,大于两对,大于一对,大于高牌。对于从小不玩扑克的我来说,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密码。

我拿着卡片,跟着T先生走进逐鹿茶楼的一间茶室。六七个人已经围坐在长桌上开始玩了。这个朋友局核心的几个人是清华校友,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大多都有留学背景,在海外的时候开始玩牌。坐在最里面的年轻人叫张超,是他邀请的T先生。那时,德州扑克还没有在国内火起来,玩的人不多,虽然我和T先生都不是清华的,但还是被欣然接纳了。

“一个人玩,还是两个人玩?”张超问。

“两个人玩。”T先生说。

我给T先生使眼色,“要不我先看看吧。”

他说,“输了算我的。”

张超转过身,从身后的筹码箱里拿出来两摞筹码,一摞递给T先生,一摞递给我。这是我“德扑生涯”的开始。

第一次玩德州扑克,搞不清牌面大小的我,竟然成了当晚最大的赢家。这可能就是所谓的“新手运气”。后来我知道,留在这个游戏里面的,通常都是一开始赢钱的,不管赢多少。

T先生夸我有天赋,正式收我为徒弟。于是德州扑克进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,成为约会的主要内容。最夸张的时候,我们不是在打牌,就是在研读教学书籍,或者看德扑视频。

“为什么这些人要戴墨镜?你看这个人,又是帽子又是墨镜。”我们窝在不大的出租房里,看前一年的WSOP比赛,我随口问T先生。(WSOP即世界扑克锦标赛,每年夏天在美国拉斯维加斯举办,2021年的WSOP的主赛有6650人参加,总奖池超过6200万美金。)

“为了装酷吧。真正的高手不需要这些,你看Tom Dwan、Phil Ivey,他们都不戴墨镜。”T先生相信Poker Face是思考状态的自然呈现。诈唬需要的并不是勇气,而是知道对方手牌的范围,你只能吓走那些本来牌就不够强的人。

那要怎么才能知道对方手牌范围呢?经验是一方面,概率是另一方面。

所以T先生给我的教学都是从计算赔率开始的。他甚至会拿出纸笔,给我证明,为什么从数学上来说,翻牌前敞开加注(open raise)三倍大盲是最优策略。

在学习德扑的过程中,我渐渐体会到博弈论的奇妙与平衡,也享受于思考的乐趣。

德州扑克有两种游戏方式,像我们在茶楼一帮朋友一起玩的,是现金局。和打麻将一样,在麻将里面大家会约定“一番”多少钱,在德扑现金局里面,大家约定好一个“大盲”多少钱,之后就一直按照这个玩,中途谁不想玩了可以随时离场。

还有一种方式是锦标赛。与现金局不同,锦标赛是封闭的,选手买票入场,每个选手获得数量相同的筹码,当手上筹码全部输光,即淘汰出局。随着比赛的进行,盲注会相应的上升,使比赛节奏加快。最后,所有人的筹码会聚积在一个人手里,这就是冠军。这是一个赢者通吃的游戏,只有排名前10%-15%的选手可以瓜分奖池,第一名通常可以拿走其中的一半。

2011年,想在北京打锦标赛并不容易,豪胆之星扑克俱乐部可以说是当时唯一的选择。这是全国第一家以德州扑克为主题的俱乐部,位于北京日坛公园北侧的步行街上。

第一次去豪胆之星是在夏天。远远看见一片漆黑中亮着大大的霓虹招牌“Hold’em Star Poker Club”,下面是一行中文小字“豪胆之星扑克俱乐部”。Hold’em是德州扑克Texas Hold’em的简称,“豪胆”应该是hold’em的音译,真是个好名字,有豪情、有胆识,牌友们都这么自居的。

推开大门,最先扑过来的是久散不去的烟味,我不禁咳嗽了两声。然后是明快的爵士音乐和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。一楼布置得像一个酒吧,一进门是休闲区,有台球桌和飞镖。上二楼的楼梯下面藏着吧台,吧台右侧是六组卡座。两面墙上挂着电视,循环播放着“High Stakes Poker”(高筹码扑克,是2011-2012年期间非常火的一个德扑真人秀节目)。

然而一楼并没有人,吧台后面也没有调酒师。所有人进门后,径直从左侧的楼梯上二楼。嘈杂的人声就是从那里传进来的。

二楼楼梯口有一张小桌子,一个工作人员坐在后面,参加锦标赛的选手需要在这里买票。那天只有常规的日赛,我和T先生各交了200元报名费,拿了一万筹码和座位号,走向牌桌。

第一次在专业牌桌打牌,参加有荷官的比赛,我紧张得心脏噗噗直跳,学着别人的样子假装镇定。虽然打德扑也有小半年了,但是锦标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牌桌上面对的都是陌生人,有戴着金链子不停摆弄手机的年轻人,有抽着烟戴着大钻戒的姑娘,有一脸严肃紧皱眉头的大哥,还有不停和你说话的中年大叔……

我当时二十出头,工作了几年算是见过世面,穿着打扮也已经不是学生模样,但内心却很惶恐。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只有我不知道。

由于紧张,在第一次下注的时候,手一滑,筹码掉了一半,我赶紧把散落在后面的筹码推进筹码池。荷官警告我,要一次性下注。我想我当时脸色应该难看极了。整场比赛,我都在担心因为犯错而不敢行动,像只鸵鸟,埋着头等好牌。很快我的筹码就所剩不多了。

一般小型比赛为了填充奖池,比赛前期选手可以无限次买入,也就是说,选手在输光筹码之后,可以再次买票参加。当比赛进入停止买入阶段,每个选手就只有一条命,筹码输光就彻底出局。

我的第一场锦标赛无疑是失败的。我是全场第二个被淘汰的,但是坐在比赛桌上的那种紧张和兴奋感,好像只有小时候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有过,非常让人振奋。当然,被淘汰之后的懊悔和不甘心也是其中的一部分。我迫切地想要自己变得更强。

后来我和T先生成为豪胆之星的常客,几乎每周都会去一两次。

十一月底的一个周五,我和T先生一下班就急匆匆地出发了,从西北四环到东南三环,跨越整个北京城,抵达豪胆之星。逃离寒冷的街道,钻进俱乐部,顿时感到温暖,加上比赛的火热氛围,甚至有热烘烘的感觉。

资格赛已经在豪胆之星打了有一阵了,这是2011年冬天最热门的比赛。据说在12月,会有超过500位德州扑克选手汇聚三亚,在此之前,国内没有举办过任何超过100人的德扑锦标赛。这是我们第二次参加中国扑克嘉年华(CPC)资格赛。

拿了筹码,我和T先生一起坐上牌桌。

“来了?”馒头片坐在我斜对面,自然地跟我打招呼,同时低下头翻看自己的手牌,“一晚上都这小破牌,你不能给我发点10以上的牌啊?”说着把手牌扔进牌堆,斜着眼睛对荷官说。

馒头片看上去三十出头,穿一件带毛领子的大衣,脱下来搭在座椅背上。她不太化妆,皮肤很白,但被熬夜带来的疲惫涂了层灰色。

“对啊,还没打到票呢。”我坐下,整理好筹码。

“我昨天晚上第三,被CC bad beat了,AA输给对十。”馒头片是北京人,说话很快,皱着眉头,颇有大姐大的派头。说完,拿出一软烟盒,敲了敲,夹出一根烟。

Bad Beat,缩写BB,翻译过来是“小概率击败”,是每个玩德扑选手的噩梦。以馒头片说的为例,她拿一对A,CC拿一对十,如果两人在翻篇前把全部筹码押下去,那么一对A有大约80%的胜率。而结果却是CC的一对十赢了,20%的小概率发生了,馒头片就被BB了。

每个德扑牌手都有被“小概率击败”的惨痛时刻,那种不甘心和气愤,就像是被人无缘无故地在脸上打了一拳。然而,一场锦标赛,要从几十人、上百人里面胜出,你需要运气站在你这边,也需要在关键时刻BB别人。通常人们总会记得运气离你而去的时刻,却忽略了她站在你这边的时候。

“呀,馒头片昨天晚上bubble了啊?”Tonny坐在馒头片右手边,幸灾乐祸地说。Tonny大概二十六七岁,游戏人间的富二代海龟,寸头修理得很有型,白毛衣,有一张很好看的脸。站起来应该有一米八,但那次他左腿从脚踝到膝盖打着厚厚的石膏,说是去长白山滑雪摔的。

“太tm倒霉了!”馒头片说着,低头看了一眼手牌,拿起一摞筹码,“加注!”

“哎呀,生气了啊?要不起,赶紧跑。”Tonny笑嘻嘻地把手牌扔进牌堆。

Bubble,气泡,是说在锦标赛里面被排除在钱圈外的那个人。例如在这场资格赛里面,前两名能拿到CPC门票,第三名就什么都没有了。那么仅剩三个人的时候,就是气泡时刻。通常这个时候大家都会非常谨慎,谁都不想“被气泡”了。而真正的高手会在这个时候利用对手的恐惧心理,大肆加注、抢盲注,来累积自己的筹码。

这时候,CC靠在门口向屋里张望,被Tonny看到,“说曹操,曹操到!刚还说你昨天BB了馒头片呢!你现在手上几张CPC票了啊?卖给我一张吧?”

“有三张,你先自己打,打不到再来找我买。”CC叮嘱自己的小兄弟,笑着转进了隔壁的一间屋里。

“那人就是CC啊?听说特厉害?”牌桌上八号位一个胖胖的男生问。他应该是新来的,面生。

“还行吧,他老早就在澳门打比赛,接触得早。”桌上另一个人说。

德扑圈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,一起打过牌的人,很少有人承认别人打得比自己好。别人赢牌都是靠运气,自己赢牌都是靠实力。

2011年的时候CC也就三十出头,但算得上中国德扑圈元老。他个儿不高,娃娃脸,眼睛大大的,打牌非常专注和认真。听说他曾经想做职业电竞选手,没有成功,后来在游戏杂志做记者。一次出国采访,CC接触到德扑锦标赛,觉得很有意思,就开始打牌。

大部分人打牌就是图个乐子,随着心情打,跟大爷大妈退休打麻将一样,但有企图心的牌手会学习、思考、总结。他们不打很多手牌,但每次都力求决策正确。CC和T先生都属于这个风格的。

比赛进入到了停止买入的阶段,气氛一下变得严肃起来。这把馒头片在翻牌前加注,两家跟。公牌出来,馒头片下注,八号位那位胖胖的男生加注,另一家弃牌。连续三轮下注,八号位选手都非常凶猛的选择了加注,最后一轮,馒头片顶不住了,弃了手牌。

八号位选手开心地揽下了筹码池,亮出自己的手牌。两张小牌不同色,和桌面上的公牌一点关系没有。随即,牌桌上传出“wow”的起哄声音。

有句话说,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底牌。这种诈唬之后又亮出底牌的做法,既不礼貌,也不聪明。有的人会把这个当作是秀肌肉,你看,我什么手牌都能玩,我什么都没有照样赢你。但对于高手来说,任何信息都可以被利用,亮一次手牌就透露了一个模式。下一次如果你用同样的加注模式,那么你手牌的范围就会被预估到。

真正的高手是变换莫测、不可预估的,而这样的高手我只在电视上见过,大部分人都有自己明显的打牌惯性而不自知。

诈唬后亮手牌还有一个作用,就是让对手恼羞成怒。有些人被诈唬后,自尊心会受到极大的伤害,气愤,懊悔,自我怀疑,进入情绪的旋涡,不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。这个状态叫做Tilt。如果一个牌桌上有人Tilt了,那么ta将成为整桌的攻击目标。

然而馒头片可不是吃软饭的,八号位亮出手牌的那一瞬间她是愤怒了,当即爆了粗口。但这点儿波折不会影响她后续发挥。她点了根烟,对着8号位露出轻蔑的微笑。

果不其然,八号位很快就因为再次诈唬被抓,筹码被T先生咬掉一大半,剩下的没多久也都输光,离开了牌桌。人一走,馒头片就放声大笑,报了仇似的快乐。

随着比赛推进,不断有人被淘汰,剩下的选手会合桌,四桌合成三桌,再合成两桌,最后都合在一桌。这一桌叫做final table,决赛桌。合并决赛桌之前,我筹码已经不多了,也就十个左右大盲,是桌上的短筹码。根据《Harrington关于无限比赛的专家策略》一书,这个时候只要位置好,不论什么牌都应该全押。

进入前九名,坐上决赛桌,并没有什么意义。在这场资格赛中,只有前两名才有奖励。但决赛桌是个荣誉,大家都不想在合桌的时候被淘汰,这让选手们变得不合逻辑地异常谨慎。

保持理性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,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投行大佬、股票交易员、创业者推崇德州扑克。它就像是一个决策沙盘:一个基于错失的恐惧,一丝基于屈辱的愤怒,一个基于贪心的侥幸念头,都会毁了整个计划。

越是在恐惧的氛围里,越要勇敢。“All in!” 我坐在庄家位的右侧,我身后的庄家位、小盲位、大盲位都选择了弃牌。就是这个时候,我推进了全部筹码。

在德扑牌桌上,大家往往对于女生会有“诚实”的固有印象:当一个女生推出她的全部筹码,那么她一定有很大的牌。说是诚实,不如说是对女生软弱的刻板印象。诈唬是需要胆识的,而胆识,是女生没有的。

我先后在德扑桌上遇见过许多女生,我们心照不宣,牌桌上对女生的这个刻板印象几乎成为我们最大的优势。每当我们用小牌吓唬走其他选手的时候,他们认定我们拿到了nuts(最大的成牌)。当然,不要亮出底牌。

同样在决赛桌之前打得比较凶猛的是T先生,但今天运气并不站在他一边,两次接近50%赢面的全押对决都输了,在决赛桌之前淘汰出局。

合桌的空隙比赛暂停,选手们纷纷离开牌桌,在休息区域休息。

德扑锦标赛真是体力活,这样一场三四十人的资格赛都需要四五个小时,大型比赛,例如WSOP的主赛通常需要好几天才能结束,对选手体力和注意力都有很高的要求。

休息区域,选手们做着各种拉伸动作,同时拉着同伴复盘之前的牌局。T先生也拉着我跟我说之前犯了哪些错误,接下来应该用什么策略。我努力听着,但感觉脑袋已经不太转了。

“我好累啊,反正我是短筹码,推就好了,看命了。”我无奈地说。

“短筹码有短筹码的优势,看准时机。”T先生最后交代道。

所谓短筹码就是说筹码少的意思。在锦标赛里面选手们的起点是一样的,但是随着比赛进行,每个人手中的筹码数量会变化。全场筹码最多的人称作Chip Leader(CL),全场总筹码除以剩下选手数得到的是平均筹码,多于平均筹码通常被认为比较安全,而低于平均筹码就称作“短筹码”。

筹码多少决定了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应该采取什么策略。例如CL应该用自己的筹码量去给其他选手施压,因为同样一把牌,双方全押,如果筹码少的选手输了将离开比赛,而CL输了只是输掉一些筹码。同样的,对于短筹码选手来说,因为筹码太少,靠等待是等不到最后胜利的,需要找机会让自己翻倍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不如找机会和人比拼,结果就看运气了。

选手们回到牌桌。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,比赛剩下9个人。CC目前筹码量第一,大幅度领先于其他选手,馒头片排第二,Tonny在平均筹码水平,而我和老赵则属于短筹码,不到15个大盲。

预测比赛结果还为时尚早。

此时牌桌出现一把牌,公牌已经发出来四张,有三张红桃,同花牌面。在局内的有两家,CC和Tonny。转第四张公牌的时候CC过牌,Tonny全押,CC秒跟。CC手中的牌明显已经成了同花。

荷官数好双方筹码,示意两家亮牌。CC甩出AJ红桃,果不其然,和公牌的三张红桃组成了同花。Tonny的眼神露出一丝绝望,“我就知道他成花了!”他在椅子上喘着粗气。

在牌桌另一头的CC直勾勾地盯着Tonny,面无表情。

大概过了五秒钟,Tonny大叫一声,亮出自己的手牌,是一对儿6,和公牌里的红桃6,组成了三条。房间里有叫喊声,也有叹息声。

“Tonny,这个牌怎么能打这么大呢?你还那么多筹码,没必要跟CC对上啊!”老赵扼腕叹息。

此时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包括打着石膏的Tonny,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放在胳膊上,撑着牌桌,双眼紧紧盯着河牌的位置。Tonny唯一赢CC的可能就是在河牌(最后一张公牌)的时候中四条或者葫芦(三条加两对),而这概率小于20%。

荷官拿起牌堆,切掉一张,下一张扣着放在河牌位置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不管谁赢,比赛格局都会被打破。

荷官熟练地翻开河牌,是一张6。

房间里充满了尖叫声,Tonny兴奋地跳了起来,摔下来的时候发出惨叫,但他顾不了那么多,激动着尖叫着,用拳头砸着牌桌。

要知道“四条”是非常小概率事件,今晚幸运女神在Tonny这里逗留。CC嘴角的微笑僵住大概十秒钟,然后摊摊手,坐在了座位上。

荷官把一大堆的筹码从牌桌中央推到Tonny面前,Tonny翘着脚艰难地坐下,不慌不忙地整理筹码。

比赛继续,荷官开始发牌。大家已经从刚才的兴奋中恢复过来。

“Tonny啊,今天是你运气好,但这个牌真不应该这么打。时间长了会输大钱的。”老赵语重心长地说。

老赵应该有四十了,微胖,发际线已经向后走了不少,说话不紧不慢。我一度以为他是豪胆之星的老板,因为不管什么时候来,他都在,而且和每个人都很熟。打牌的朋友也就是在牌桌上聊几句,我们从来不问对方的职业,成家了没有,但老赵似乎对每个人的情况很了解,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。一年多以后,他去了新开的俱乐部做赛事监督,我才知道2011年时他和我们一样,只是爱好者。

对于这些来打牌的年轻人,老赵很是关爱,深怕他们走错路。Tonny听到老赵的“教导”,赶紧点头称是,毕竟赢了嘛,心里高兴,被说两句不打紧的。

另一头的CC也有话要说,“Tonny你需要反省一下,今天要不是你狗屎运,你就折我这里了。决策的好坏是不以结果来衡量的。要记住,不要以为赢了,就没事了,错了就是错了。”

赢输不重要,重要的是打对的牌。这是德扑圈的名言。一手牌有很大的运气成分,再小概率的事件也有可能发生。但是只要你坚持做对的决策,打一万手牌,十万手牌,长期来看一定是赚钱的。这个就是我们初中数学里面学的“期望”,期望是正的,只要重复足够多次,结果就是正的。

好的德扑选手懂得自律的重要性,严格按照期望价值做决策,不会有侥幸心理,输了也不会有不甘心。这都是需要刻意练习的。

随着盲注的增加,比赛节奏进一步加快,筹码在每次对决中流动,不断有人淘汰离场。CC在Tonny那边输掉了一大半筹码,后来又和我对了一把牌,运气依旧没有站在他那边。剩下一点筹码三两下就输光了,淘汰离场。

此时牌桌还有四个选手,Tonny是CL,馒头片和老赵筹码量相当,分别排第二金额第三,我一直是短筹码,苟延残喘到现在。

老赵和馒头片对上的这把牌,大家打得都很谨慎,因为双方筹码量差不多,伤着谁都是致命的。公牌发出来之后,馒头片应该是中了一对,她下注,很明显是要劝退老赵。

老赵平时随和,打起牌来却非常严肃。他面无表情,呼吸沉稳而均匀,不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馒头片。

“想啥呢?我肯定成牌了,快弃了吧!”馒头片不耐烦地叫唤起来。

漫长的寂静,所有人在等着老赵做决定。

“荷官,计时!”馒头片要求荷官限制时间。这个是常规操作,如果一个牌手占用太多时间思考,其他牌手可以要求倒计时60秒,催促他做决定。

老赵依旧面无表情,不慌不忙,看着60秒一秒一秒的过去。“全押!”他说,然而表情看上去相当绝望。

“为什么啊?”馒头片大叫起来,“我俩这筹码都这么多,好好待着不好嘛!”他们此时的最佳策略应该是联合起来,先把身为小筹码的我“干掉”,而不是互相伤害。

“行吧,你要比就比吧!”馒头片跟了。

结果老赵并没有等来他要的同花叫牌,馒头片的一对赢了,老赵的所有筹码拱手送给了馒头片。

于是我们到了开篇的那个场景。比赛剩下三个人,馒头片成为新的CL,Tonny第二,我第三,筹码少得可怜。比赛进入泡沫阶段,对于两个大筹码加上一个短筹码,此时策略非常简单,就是他们两个轮番加注,来抢我的大、小盲,直到我筹码耗尽出局。

而我打算用破罐子破摔的策略,坚决抵抗,不能让他们的偷盲策略成功。所以他们的每一次加注,我都用全押来反抗。不得不说,那晚我运气不错,赢了Tonny一次全押,让我筹码翻了一倍,又赢了一些他们的加注筹码,很快筹码量就超过Tonny了。

现在位置翻转,轮到我和馒头片上演巧取豪夺的戏码了。Tonny似乎没有适应迅速到来的权力位置变化,一下乱了阵脚。他焦躁地反复看着自己的手牌,好像再看一次牌就能变得不一样。他在等待一手可以让自己翻身的好牌。但从他骂骂咧咧弃牌的样子就可以知道,他的手牌一把比一把差。

Tonny的筹码在他绝望和焦躁的情绪中迅速消耗。

最后一把牌,Tonny剩下五个大盲,馒头片在庄家位加注,我在小盲位弃牌。Tonny没有其他选择,没看手牌,坚决地推出所有筹码。他早该这么做了,在三个人的局里,手牌并没有那么重要,位置和局势判断才是关键。

馒头片跟注。

荷官示意双方亮出手牌。馒头片是A3,Tonny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牌使劲甩出去,是K10。

“不错!有戏!”对于Tonny来说,在不得不全押的情况下拿到K10这样的牌算是很幸运了。公牌发5、3、J。我和馒头片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,喊出“Yes!”馒头片中了一对3,领先。

Tonny撑着一条腿也站了起来,冲荷官说,“接着发,接着发,还有希望。”

转牌一张8,河牌一张2。馒头片赢了,我赢了,比赛结束。

Tonny慢慢坐下,戏剧化地摊开双手,边摇头边对馒头片说,“没办法,没办法啊!”馒头片一脸得意,冲着Tonny说,“对不住哈,今天你Bubble了,哈哈哈!”

房间里传出欢呼声,T先生冲进屋,给我了一个拥抱,说,“太好啦!赢了!”

兴奋夹杂着疲惫,我靠在T先生身上,长叹口气,“啊!太不容易了!一路小短码坚持到最后……”

“坚持就是胜利!”T先生笑着说。

馒头片从房间另一头走过来,拍拍我的肩膀,“配合不错!”

临走前,工作人员给我们合影。馒头片穿上毛茸茸的大衣,拿着红色的海南CPC比赛门票信封,搂着我的胳膊,我们一起冲着镜头傻乐。

“今天赢的是两个女将啊?”摄影师喃喃自语,按下了快门。